枣庄旅游:中国古代文籍中“士”的英译

2020-05-13 40 views 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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顷见网友在一个名为“百人百译中国文化名言”的民众号上讨论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”的英译,以为颇有意思。这个民众号逐日一期,每期选译一句中国文化名言,译者既有中国从事英语教学和翻译的学者,也有英语为母语的学者,译文的优劣由读者投票决定。我关注该民众号为时已久,不时翻看还常有所斩获,因此也推荐给了学生。这一期译文选了得票最高的三家:

1. A warrior dies for his bosom friend; a lady dresses for her true admirer.

2. A gentleman will give his life to the one who knows himself; a lady will show her beauty to the one who wins her heart.

3. A knight would die for his soul mate; a woman would doll herself up for her sweetheart.

民众号的编者冯雷先生写了一则按语,说明这两句话的难译之处,其中提到对“士”和“容”的明白存在争议,“士”到底是“文士”照样“武士”?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,牵涉到对古代文籍中“士”的差别明白。明白差别,翻译自然也差别。

这两句话最早见于《战国策·赵策》,讲的是春秋时期晋国人豫让作为家臣为卿大夫智伯复仇的故事:“嗟乎!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。吾其报智氏之仇矣。”司马迁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里详细纪录了这个故事:豫让者,晋人也,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,而无所着名。去而事智伯,智伯甚尊宠之。及智伯伐赵襄子,赵襄子与韩、魏同谋灭智伯,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。赵襄子最怨智伯,漆其头以为器。豫让遁逃山中,曰:“嗟乎!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。今智伯知我,我必为报仇而死,以报智伯,则吾灵魂不愧矣!”

从《战国策》和《史记》的纪录中,不难推断豫让的身份,首先他是“家臣”,在春秋时期是列国卿大夫的臣属,职务有宰、司徒、司马等,家臣不世袭,由卿大夫任免;其次他是“刺客”,即怀挟武器举行暗算的人。上述三种英译中有两人将“士”译为a warrior或a knight,显然是从“刺客”身份将豫让明白为“武士”或“勇士”,其实不然。“士”在句中未必一定指豫让本人,此其一;“士”和“女”对举,在句中是“男子”或“男子”之意,以是不必译为“武士”或“勇士”,另有“绅士”a gentleman,此其二。

只要查一查《辞源》或《王力古汉语字典》就可以知道,“士”在古代文籍中的主要意思。一、从事耕作等劳动的男子,后用为对男子的美称,举《诗经·郑风·女曰鸡鸣》为例:“女曰鸡鸣,士曰昧旦。”孔颖达疏:“士者,男子之大号。”陈子展先生对这两句诗的翻译是:“女的说‘鸡叫了。’男的说‘刚破晓。’”(《诗经直解》,复旦大学出书社,1994年)后又指未婚的男子。二,古时四民之一,士农工商,章太炎先生在《知识与教育》一文(载《章太炎的白话文》,辽宁教育出书社,2003年)中说四民之分最早起源于管仲,但管仲所说的士,只是准备作官作书办的质料,今日却是种种念书的人,都叫做士。王力先生的古汉语字典里也把四民之一的“士”注释为“念书人”。三,官名。四,战士,《吕氏春秋简选》:在车曰士,步曰卒。

以是,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”中的“士”取第一义,即“男子”,英译为a man即可。译成a warrior、a knight与a gentleman,都求之过深。外文出书社有杨宪益和戴乃迭译《史记选》(外文出书社,2004年),其中选了《刺客传》,这两句话的英译是:Alas! A woman adorns herself for her lover, and a true man dies for one who appreciates him.这一译文可以说准确无误。杨氏配偶之以是将后一句先译,是因为豫让说这两句话时语气上是有所着重的,重点在“士为知己者死”,相当于Just as a woman adorns herself for her lover, so a true man dies for one who appreciates him。

司马迁在《史记·报任安书》里引用了这两句话,不外他改动了一个字“士为知己者用,女为悦己者容”,司马迁为什么要改“死”为“用”呢?原理很简朴,司马迁在写这封信时想说自己虽受宫刑但还不想死,以为自己壮志未酬,还可以为知己者所“用”。另外,我勇敢地推测“用”和“容”押韵,读起来朗朗上口。美国著名汉学家海陶玮(J. R. Hightower)将这两句话翻译为:A gentleman acts on behalf of an understanding friend, as a woman makes herself beautiful for her lover. 不用说是误解了“士”在句中的寄义。北京外国语大学编撰的《汉英词典》,撒播甚广,影响至巨,在“士”条里收了这两句话,也把“死”改成了“用”,所提供的英译就是海陶玮的。在此,我建议词典修订时不妨接纳杨宪益配偶的英译。

据李零先生在《丧家狗:我读〈论语〉》(山西人民出书社,2007年)中的先容:“士”字在春秋时代以前,也就是在《诗经》的时代,其寄义主要是“男子”和“武士”;春秋时代以后,“士”逐渐演变成岂论身世,以念书习礼取仕,着重文学方士的“士”,类似后世念书人的“士”,也可指从政做官的人才。这个说法是相符“士”的寄义演变的。《论语》中专门论及“士”的主要有八章:孔子本人论及“士”的有六章,分见于:《里仁4·9》《颜渊12·20》《子路13·20,13·28》《宪问14·2》《卫灵公15·9》,曾子论及“士”的一章《泰伯8·7》,子张论及“士”的一章《子张19·1》,此外提到“士”字的地方另有六章。我查阅了手头几种《论语》的英译本,发现英国汉学家阿瑟·韦利(Arthur Waley)基本上把“士”翻译成了“武士”(a knight),这其实是误解了“士”字的寄义;辜鸿铭先生和刘殿爵先生多数把“士”翻译成了a gentleman,没有区分“士”字寄义的差别。值得一提的是,2019年广西师范大学出书社出书的《论语英译及评注》,作者为美籍华人、耶鲁大学历史系教授金安平,译者为香港都会大学鄢秀博士,该书中作者将“士”做了区别,划分译为“念书人(受过教育的人)”和“从政做官的人”。仅举二例加以说明。《宪问14·2》“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也”:An educated professional who longs for (the ease he finds at ) home does not live up to the name of an educated professional.《子路13·20》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:What sort of man could be considered good enough to be in government(士)?《子路13·28》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:How should a person conduct himself in order to be considered good enough to serve in government(士)?金安平教授进一步注释说:“士”的泛起早在孔子之前——他们是为从政而接受教育的人——但正是孔子道出了士人从政的要求。“士”是拥有从政所需的知识、技术和品质的人,孔子已经和子贡讨论过“士”应具备的条件,子路在这里提出同样的问题,孔子再次谈到了人品的问题,但他想要讨论的是“士”和家人、友人等亲近的人之间的关系。

说完“士”的英译,突然想到翻译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”时另有一个难点却是“悦己者”:是使女子喜欢的人呢(he who pleases her),照样喜欢女子的人(he who is pleased in her)? 《昭明文选》里吕向的注释说:“女为爱己貌者而饰其容。”于是这句话便可译成:A woman beautifies herself for the man who is pleased in her。简朴一点可译为:A woman beautifies herself for her lover.

由此看来,对古代文籍中“士”字的翻译照样需要郑重为是,率尔操觚总是欠好的,翻译错了会影响中外文化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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